西方当代艺术中的水彩画

　　当代艺术强调观念性，这是一条很简单的坐标。我们接触的很多作品，其实都处于现代艺术阶段，还没有进入到当代艺术。照相机发明以后，现代艺术家不再像古典艺术家那样，他们开始对绘画的形式语言进行探索。在这100年间其实有100多个流派，几年之内不断更迭，无论是印象派、野兽派、立体派、唯物主义、纳比派，所有的达达主义，所有的西方艺术发展，对于绘画艺术的各种语言形式进行非常极致的尝试，克莱夫·贝尔称其为“有意味的形式”。战后进入当代语境，上个世纪70年代至90年代，无论是中国还是国外，都是在当代艺术语境下创作。作为一个当代艺术家，当想要表达自己关注的社会问题以及自己的思想观念时，可以任意选择媒介，未必是油画或者是水彩。

　　

　　在这种语境下，作为一个绘画艺术家，如何在艺术作品中表现自己的观念和思想？这就是我要讨论的当代艺术的观念性，也就是阿瑟·丹托谈到的“第三领域的美”。观念性与人类当下的处境，与历史、现实、身份、关怀性的内容息息相关。

　　

　　一、当代艺术与观念

　　

　　第三领域的美和现代艺术有本质差别，就在于其更关注内容。观念本身是绘画的内容，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它。在100年的形式语言尝试中，很多形式用尽了，所以封塔纳在画布上划了几道，预示了形式语言在绘画中的探索进入了终结的尾声。语言到了极致阶段之后，就开始转向观念，即内容进行艺术创作。

　　

　　战后，当代艺术家很少写生，几乎不写生，他们利用的媒介就是图像，就是今天我们看到的各种媒体图像。他们对于图像的再现不是描摹，而是借助图像形式表达思想观念。马琳·杜马斯(Marlene Dumas)是生于南非的白人，她对于种族、身份、女性主义非常关注。她的水墨作品和油画表现的都是疾病的、痛苦的这样一些形象，这些疾病的形象其实暗含疾病的隐喻。

　　

　　同样是面部刻画的作品，艺术家关注的内容和主题完全不同。现在是对于观念的强调，正是因为观念和思想发生了改变，语言形式和色彩就出现了新的面貌。我一直在强调，如果中国艺术家要在世界艺术和美术史上有地位，一定要有“造血”功能。这就回答了在国际舞台上，欧洲艺术家可以发出声音，他们的思想深度使他们的作品产生了形式上的深度改变。

　　

　　挪威艺术家拉斯·艾琳（Lars Elling）的作品，早期是对于形式的尝试，也是对于现实场景的表现；后面逐渐使画面进行碎片化的剪切，同时有一些历史感。在他的作品当中，面孔被遮蔽，这是非常明显的反古典艺术的手法。我们知道，在古典和现代艺术阶段，面孔是画家非常关注的，也是大家非常注意观摩的画点。但是，当代艺术家有意把面孔模糊掉，将画面中心挪移到身体和场景。在这样的个体中，不是对于个人的思考，而是对于群体和社会现状的思考。这就是艺术家所描述的语境。

　　

　　二、创作手稿中的水彩

　　

　　比利时艺术家米歇尔·波利曼斯（Michael Borremans）是在国际上比较活跃的艺术家。他有些作品画了面具的形象，用各种方法遮蔽脸部，也是在思考我们今天的处境，是不是每个人真实存在的状况，是不是每个人也都带着面具？其实他是古典造型能力非常强的画家，他用了古典艺术的手法表现当代观念。他的很多作品主题人物都是下垂的眼睑，没有睁开，每个人都是空洞的状态。其实也是依照了古典艺术家很多作品的艺术形象，人的思想状态是一个空洞的状态。

　　

　　以上我研究的欧洲艺术家，多是50-60岁，在国际当代语境当中，他们的很多作品几乎都与二战有关，表达对二战的反思。

　　

　　三、未完成的现代性

　　

　　中国在改革开放之后，现代和当代同时涌入。40多年的发展过程当中，基本追赶上了西方的现代和当代艺术，所有的形式语言已经几乎尝试和实验过了。对于中国的现代性来讲，还没有真正去探索西方100年所做的工作，所以叫“未完成的现代性”。

　　

　　今天在当代艺术语境下，对形式的探讨是不存在任何质疑的。作为形式探讨，包括在美术史的语言上，在艺术创新上只要有推进，都是有所贡献的。像大卫·霍克尼的著作《隐秘的知识》，探讨了凹凸镜成像效果。他后期用ipad进行绘画，没有很多观念的呈现，他对于形式语言的探索，是对美术史很有贡献的。所以，他的作品在当代可能在形式方面更重要。一个绘画艺术家本身形式语言也有灵魂在，但在经历现代艺术百余年的洗礼后，形式的推进是艰难的，但在当代艺术的观念呈现中，形式又是非常重要的，它并未缺席，这是给我们的启示。

　　

　　四、对水彩现状的反思

　　

　　对于水彩现状的反思，简单概括一下，我的感受就是“美”“俗”“腻”。美，是在绘画主题上，很多水彩画都是美丽的风景、美丽的人物形象、美丽的花卉，都是非常美丽的，但是这种美丽的背后很空洞，今天看到的很多作品都是这样一种感受。俗，是在题材上，很多题材比较俗气，不仅是表现大众生活，回望西方和中国的美术史，或者是现阶段的发展历程，很多内容其实是不断重复的，都有影子的存在，本身没有很多的新意。腻，是说很多绘画作品把图像画得非常写实、生动，技术达到很高的程度，失去了水性颜料挥洒性和灵动性的表达，使自己成谜于技法上的精致却丢失了灵魂。

　　

　　今天我们这个论坛是在探讨水彩艺术在中国的发展，其实中国绘画不单单是水彩、油画，这些画种在国际艺术发展过程中到底贡献了什么，这可能是我们画家未来要努力的方向。但是无论如何努力，可能有两点需要我们更加关注，就是对文化思想的积淀，以及对现实的关注和体察。